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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的新年不曾消逝

朱鸿达/文

不知不觉,农历新年已悄然远去,只留下枯燥无味的嗟叹和爬满眼角的皱纹,多了一丝失望,少了一份期待,似曾相识的年味,熟悉久违的温暖,早已漶灭在儿时的记忆深处。

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”阵阵轰鸣的爆竹声中,旧的一年已经逝去,和煦的春风送来了新年,人们欢乐地畅饮着新酿的屠苏酒。

这是北宋王安石在诗中描绘的春节景象,古时的新年尚有炮竹和美酒作伴,今日美酒尚在,而烟花炮竹却消弭在工业钢筋混凝土的滚滚浓烟中。

过年,即是指过“年节”,是中华民族最隆重、最热闹的传统佳节,它承载了华夏儿女炽烈的情感和美好寄望。

曾几何时,我们何尝不把春节当成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,买新衣,逛集市,走亲访友,张灯结彩,从年头盼到年尾,从年尾等到年头。

时至今日,翘首期盼新年,仍是每个炎黄子孙根深蒂固的向往和无法释怀的情结。

小时候,物质匮乏,每到春节对我而言就是一场丰盛的“饕殄盛宴”。那时,年幼的我常常围着灶台转圈,望着我抹着满嘴口水,奶奶便会掀开锅盖,从热气腾腾的铁锅里捞出一块煮熟的大骨头,慈祥地对我说:“恒达(儿时小名),快过来,尝尝熟不熟……”

奶奶话语未落,我便飞快地跑过去,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美味,不等骨头凉下来,我便大快朵颐起来。现在看来一块普通的骨头,那时堪比任何山珍海味。

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奶奶眉笑眼开,这笑容里不仅包涵着奶奶满满的疼爱,也深藏着奶奶深深的祝福!

时至今日,奶奶早已离我远去,老家的灶台也被撤除,但是,奶奶慈祥的笑容,那抹久违的肉香,无法忘却的味道却深深镌刻在我脑海。

其实,过年不仅是对新春的祝福与向往,亦是对祖辈的追忆和缅怀,然而时光无情,终究无法相见,只能隔着无尽的思念遥遥相望。

“鼓角梅花添一部,五更欢笑拜新年。”

离开故乡前,每年除夕之夜坚持守岁,初一五更时分早早起来,然后伴着欢快的炮竹声给长辈拜年。

当晚,全家人早早吃过团圆饭,围着煤火炉看春晚,把旧年最后一段似水流年紧紧拽住,守住最后一截光阴,不让它轻易从自己生命中溜走。然而,随着午夜零点的钟声响起,旧年戛然而止,新年姗姗来迟,自己突然长了一岁,父辈生命的年轮也多了一圈,祖辈岁月的时光又减少了一年。现在想来,磕头拜年不仅是对长辈的感恩,也是对他们双鬓白发的告慰。

守岁结束,便是给长辈拜年。那时的我常常跟在父亲身后,先去前院爷爷奶奶家,祝愿二老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,接着到祖上,然后挨家挨户前往其他祖辈、父辈家里。走在街上,随时都能遇见拜年的街坊,新年第一个天,第一次见面,大家不约而同地寒暄:新年好!过年好!……

这也许是我听过的最朴实,最亲切的祝福,也是故乡留给我最真切的祝福与呼唤!

无法忘记,给外公拜年的那个春节。那时,他已病入膏肓,卧床不起,我跪在病榻前,外公在弥留之际用瘦骨嶙峋的右手紧紧握着我的双手,竭尽全力地望着天花板不停呼喊我的乳名——恒达回来了、恒达回来了、恒达回来了……

我知道,外公那时已经看不见我的模样,只能通过我的一丝声音唤醒他混沌的记忆。

我木然地站在外公面前,泪流满面,只是默默祈祷——希望外公能早日康复。然而,这一切终究抵不过病魔无情的侵蚀,外公不久便乘鹤仙去。

时至今日,每到春节,时常想起我的外公,“……恒达回来了、恒达回来了……”外公呼喊我乳名的声音常常在我耳畔回荡。

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”

2019年新春佳节,我有年迈父母的陪伴,有妻子儿女的守护,心中还是会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,总感觉这个新年缺少什么,这个初春留有一丝遗憾,缺失的是穿越时空久远的温暖记忆?还是深藏心底的最初情感?

我无法笃定!总之,年味少了,氛围没了,情感缺失了……

当儿时的烟花炮竹渐行渐远,当张灯结彩的热闹喧嚣无影无踪,当喜气洋洋的新年氛围销声匿迹,这个本应温暖如初的新年伊始,留下的也许只有你我黯然神伤的背影和孑然一身的长叹。

不念过往,不等时光,新年伊始,却不知情归何处。

蓦然回首,微醺之下,方才发觉自己已入不惑之年,童心却并为泯灭,儿时在老家过年的情景再一次在脑海浮现——喝腊八粥、祭灶官、请祖宗、贴对联、挂灯笼、吃饺子、喝喜酒、打扑克、放鞭炮、燃烟花……

往事如梭,岁月无情。曾经美好的时光如潺潺流水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中,也消逝在我们值得祭奠缅怀的年华里。

“明年岂无年,心事恐蹉跎。”明年难道再没有年节?只怕心事又会照旧失差。

谁的青春不曾辜负?

谁的年华不曾蹉跎?

谁的新年不曾流逝?

只愿,“故岁今宵尽,新年明日来”。

2019年2月7日 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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